第七章1671 年至 1841 年

微分方程

1696 年 6 月,一份拉丁文通告向全欧洲征求一条曲线:质点沿它从高处滑下,用时最短。半年后答案陆续寄到,其中一份没有署名。本章要回答的是这类问题的一般形式,只给一个量的变化率,能不能还原它随时间的全部历史。

入口人物牛顿、雅各布·伯努利、欧拉、拉格朗日、柯西
核心问题知道变化率与当前状态的关系,能不能反推出这个量随时间的全部历史
对应教材§7.1 至 §7.9
前置导数与微分(第二章)、不定积分(第四章)、定积分(第五章)

1671 年前后,牛顿在《流数法与无穷级数》的稿本里写下量与流数的关系式,再倒推出量随时间的走势,却没说明这种倒推何时成立,什么样的关系式给出唯一的一段历史、什么样的给出两段。这个问题悬了 150 年,直到柯西把它写成一条关于李普希茨条件的定理。

一、源头:一份公开的挑战

1701 年,牛顿在《哲学汇刊》上发表《热的标度》,把烧红的铁块放进恒温房间隔时读数:相等的时间里温差按同一个比例缩小,写成方程就是

\[ \frac{\mathrm{d}T}{\mathrm{d}t}=-k\,(T-T_{0}). \]

左边是变化率,右边是当前状态。更早的样本在 1671 年的稿本里,牛顿把量与流数写进同一关系式再反解出两者,他管这叫反流数法,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解一个含导数的方程,手里却没有通法。

1693 年莱布尼茨在《教师学报》上第一次把这类式子称作 aequatio differentialis,名字定下来,处理方式也跟着定:式子里写着 \(\mathrm{d}x\)、\(\mathrm{d}y\),照代数规则移项、分离就行,求解变成一串能教的技巧。

把技巧逼出来的是伯努利兄弟:1690 年雅各布处理等时曲线,导数与坐标缠在同一行,两边都得积分,他于是发现解未必是现成的原函数;1695 年他的一次项与 \(n\) 次项并存的方程后来叫伯努利方程。

1696 年 6 月,弟弟约翰抛出一道更招人的题:求一条曲线,使质点从高处滑到低处用时最短,限期半年。期满他交卷,又把题目寄给 64 岁的牛顿,牛顿 1697 年 1 月 29 日收到,第二天清晨交出匿名解答。

1697 年,一份没有署名的解答

从爪子上认出狮子

“我从爪子上认出了这头狮子。”

约翰·伯努利评牛顿的匿名解答,1697 年,原话为拉丁文 tanquam ex ungue leonem。

剥掉外壳,剩下的是同一个问题:已知每一点的斜率,能不能画出整条曲线,方向场是它的图形版本。

初值决定走哪一条。斜率场由公式逐点采样,3 条解曲线互不相交,因为它们共用一个斜率场。

图上 3 条曲线来自同一个 \(y'=x-y\),只差一个初值,互不相交,因为两条解若在某点相遇,那一点就得有两个斜率。

二、成形:分离变量与常数变易

18 世纪的人换了角度,先问方程能不能化成积分,再按形状分类,到世纪末一阶方程定型为 4 类:可分离变量、齐次、线性、全微分。

定义(阶、线性与非线性)

未知函数出现的最高阶导数的阶数叫阶;关于未知函数及各阶导数都成一次的叫线性方程,否则叫非线性;线性方程里自由项为零的称齐次。

可分离变量

最省事的一类是 \(\frac{\mathrm{d}y}{\mathrm{d}x}=f(x)g(y)\),两边同除 \(g(y)\)、同乘 \(\mathrm{d}x\),两个变量就分到了两边

\[ \int\frac{\mathrm{d}y}{g(y)}=\int f(x)\,\mathrm{d}x. \]

代数上只是移项,分析上得留一句交代:除法把 \(g(y)=0\) 的点排除在外,而它们往往是题目要的一支,算完得回头单独检查。

齐次、伯努利与全微分

齐次方程 \(\frac{\mathrm{d}y}{\mathrm{d}x}=\varphi\left(\frac{y}{x}\right)\) 的右端只认比值,因为比值沿同一条射线不变,令 \(u=\frac{y}{x}\) 就变回可分离变量;伯努利方程除以 \(y^{n}\) 再令 \(z=y^{1-n}\),也能化成线性。全微分方程 \(M\,\mathrm{d}x+N\,\mathrm{d}y=0\) 只要认出 \(\frac{\partial M}{\partial y}=\frac{\partial N}{\partial x}\),就有 \(u\) 使 \(\mathrm{d}u=0\),解是 \(u(x,y)=C\),条件不成立时乘一个积分因子也能凑成。

伯努利方程和全微分方程,卷面上要按什么顺序写

伯努利:除以 \(y^{n}\),令 \(z=y^{1-n}\),化成 \(z'+(1-n)Pz=(1-n)Q\),套公式回代,最后补一句 \(y\equiv 0\);\(n\) 取 0 或 1 时方程本来线性,不必换。全微分:先验 \(\frac{\partial M}{\partial y}=\frac{\partial N}{\partial x}\),再取 \(u=\int M\,\mathrm{d}x+\phi(y)\) 定出 \(\phi\),不成立就试 \(\frac{1}{x^{2}}\) 这类因子。

一阶线性方程与常数变易

第三类是 \(y'+P(x)y=Q(x)\):\(Q\) 恒为零时可分离,解是 \(y=Ce^{-\int P\,\mathrm{d}x}\);\(Q\) 不为零时就用常数变易,把常数 \(C\) 换成函数 \(C(x)\)。

齐次通解是一族只差倍数的曲线,倍数固定成常数,\(Q\) 添进来的东西就无处安放;让倍数随 \(x\) 变,正好腾出一个自由度吸收它,代回后得到 \(C'(x)e^{-\int P}=Q\),一个未知函数对一个方程。

定理(一阶线性方程的通解公式)

设 \(P(x)\)、\(Q(x)\) 在区间 \(I\) 上连续,则方程 \(y'+P(x)y=Q(x)\) 的通解为

\[ y=e^{-\int P(x)\,\mathrm{d}x}\left(\int Q(x)e^{\int P(x)\,\mathrm{d}x}\,\mathrm{d}x+C\right). \]

先解齐次得 \(y=Ce^{-\int P}\),令 \(C=C(x)\) 代回,左端变成 \(C'(x)e^{-\int P}\) 并等于 \(Q\),于是 \(C(x)\) 是 \(Qe^{\int P}\) 的原函数加常数,恰好配上一阶方程的一个自由度。

三、严格化:常数、初值与唯一性

18 世纪的解法里有一句含糊的话:通解含一个任意常数,所以它把全部解都收进来了。个数这一处还清楚,\(n\) 阶方程的通解含 \(n\) 个独立常数,二阶方程要 \(y(x_{0})=y_{0}\) 与 \(y'(x_{0})=y'_{0}\) 两条初始条件,方向场那 3 条曲线正是同一通解里 3 个不同的 \(C\);这种解族叫通解,定出的那一条叫特解。

范围这一处就漏了:\(y'=3y^{2/3}\) 的通解是 \(y=(x+C)^{3}\),而 \(y\equiv 0\) 也是解,任何一个 \(C\) 都给不出它,这一支叫奇解,所以常数个数只描述通解的形状,不保证把解找全。

线性方程最好办,解可以叠加,课本那两条定理其实是一条。

定理(线性方程解的结构)

若 \(y_{1}\)、\(y_{2}\) 是 \(y''+P(x)y'+Q(x)y=0\) 的两个线性无关的解,则 \(y=C_{1}y_{1}+C_{2}y_{2}\) 是它的通解;若 \(y^{*}\) 是非齐次方程的一个特解、\(Y\) 是对应齐次方程的通解,则 \(y=Y+y^{*}\) 是非齐次方程的通解。

于是非齐次方程拆成两步,先求齐次通解,再找一个特解;右端能拆成 \(f_{1}+f_{2}\) 时,两个特解相加就是合起来的特解。

常系数齐次:猜一个指数函数

系数为常数时试猜 \(y=e^{rx}\),代进去 \(e^{rx}\) 被约掉,只剩关于 \(r\) 的二次方程,它叫特征方程,3 种根对应 3 种解

\[ r^{2}+pr+q=0, \]

定理(二阶常系数齐次方程的解)

设方程 \(y''+py'+qy=0\) 的特征方程 \(r^{2}+pr+q=0\) 的两个根为 \(r_{1}\)、\(r_{2}\),则:(1) 若 \(r_{1}\neq r_{2}\) 为实数,通解为 \(y=C_{1}e^{r_{1}x}+C_{2}e^{r_{2}x}\);(2) 若 \(r_{1}=r_{2}=r\),通解为 \(y=(C_{1}+C_{2}x)e^{rx}\);(3) 若 \(r_{1,2}=\alpha\pm\beta i\),通解为 \(y=e^{\alpha x}\left(C_{1}\cos\beta x+C_{2}\sin\beta x\right)\)。

同一初值,3 条解各走各的。第三栏的解穿过零线,振荡来自虚部;第二栏多出的 x 因子让解先升后降。

非齐次:待定系数法

右端是多项式、指数、正余弦的组合时,特解的形状照着右端猜,再把系数定下来。要害只有一处,前面乘不乘 \(x^{k}\):不乘时试探与齐次解撞车,代入后左端恒为零,乘上才把撞车那一项挪开,共振时振幅线性增长也出自这里。

两种右端各该把特解设成什么样子

右端 \(P_{m}(x)e^{\lambda x}\):试 \(y^{*}=x^{k}Q_{m}(x)e^{\lambda x}\),\(Q_{m}\) 与 \(P_{m}\) 同次,\(k\) 取 \(\lambda\) 作为特征根的重数,只能是 0、1、2。右端 \(e^{\lambda x}\left(A\cos\omega x+B\sin\omega x\right)\):试 \(y^{*}=x^{k}e^{\lambda x}\left(a\cos\omega x+b\sin\omega x\right)\),\(\lambda\pm\omega i\) 是特征根时 \(k=1\),否则 \(k=0\)。

存在与唯一:柯西把问题换了个提法

1820 年代,柯西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讲义里把次序换了过来:先问解存在不存在、是不是只有一条,再问怎么解。因为写不出公式的方程到处都是,没人担保解是一条曲线,后面的求解就是空谈。

1821 年,柯西《分析教程》前言

把代数的一般性请出去

“至于方法,我力求使它们具有几何学所要求的那种严格性,绝不求助于从代数的普遍性引出的理由。”

柯西《分析教程》前言,巴黎,1821 年。积分曲线不能靠「常数取遍所有值」担保存在,得像夹一个数那样夹出来。

定理(柯西存在唯一性定理)

设 \(f(x,y)\) 在矩形闭区域 \(R:\ |x-x_{0}|\le a,\ |y-y_{0}|\le b\) 上连续,且关于 \(y\) 满足李普希茨条件:存在常数 \(L\gt 0\),使 \(R\) 内任意两点 \((x,y_{1})\)、\((x,y_{2})\) 都满足

\[ \left|f(x,y_{1})-f(x,y_{2})\right|\le L\left|y_{1}-y_{2}\right|, \]

则初值问题 \(y'=f(x,y)\)、\(y(x_{0})=y_{0}\) 在区间 \(|x-x_{0}|\le h\) 上有唯一解,其中 \(h=\min\left\{a,\ \frac{b}{M}\right\}\),\(M\) 是 \(|f|\) 在 \(R\) 上的最大值。

定理不证明,但 3 条假设各管一件事。连续管存在,因为 \(f\) 在闭矩形上连续就有最大值 \(M\),曲线每往右走 \(\Delta x\) 最多升高 \(M\Delta x\),所以至少能走满 \(|x-x_{0}|\le b/M\),这就是 \(h\) 取 \(a\) 与 \(\frac{b}{M}\) 中较小者的来历。李普希茨条件管唯一,它要求 \(f\) 随 \(y\) 的变化有统一的界 \(L\):两条从同一点出发的解若分了家,差距的增速不超过 \(L\) 倍,而初值处差距是零,就只能一直是零。

反例正好卡在这一条上:\(f=3y^{2/3}\) 在 \(y=0\) 附近连续,却给不出这样的 \(L\),因为 \(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y}=2y^{-1/3}\) 在 0 附近无界,过原点的解于是有 \(y\equiv 0\) 与 \(y=x^{3}\) 两条,方向场在那一点附近允许两种走法。1876 年李普希茨把条件写成现在的形式,1886 年皮亚诺证明只要连续就保证存在,唯一性确实要靠额外这一条界。

四、模型:冷却与振动

下面把冷却与振动讲透,另外两条曲线只认个样子。

牛顿冷却

1701 年那张表能读成一句比例关系:温度下降的速率与温差成正比,这是可分离方程,解得

\[ T(t)=T_{0}+\left(T_{1}-T_{0}\right)e^{-kt}. \]

\(k\) 是每单位时间把温差缩小的那个比例,曲线永远逼近 \(T\equiv T_{0}\) 而到不了;\(T\equiv T_{0}\) 自己也是解,叫平衡解。

两条只认个样子的曲线

人口问题由 1798 年马尔萨斯按指数增长开的头,1838 年费尔许尔斯特让增长率随人口接近容量 \(K\) 而下降,于是

\[ \frac{\mathrm{d}P}{\mathrm{d}t}=rP\left(1-\frac{P}{K}\right),\qquad P(t)=\frac{K}{1+\left(\frac{K}{P_{0}}-1\right)e^{-rt}}. \]

\(P\equiv 0\) 与 \(P\equiv K\) 都是常数解,性质却相反:\(P\) 略小于 \(K\) 时被拉回,\(P\equiv 0\) 一被扰动就离开。

两条曲线都趋向常数解,但性质不同。左边有拐点,右边单调;平衡解本身也是解,这一点常被忘记。

悬链线

重绳挂起来是什么形状,伽利略在《关于两门新科学的对话》里说像抛物线,错了 60 年,1691 年雅各布·伯努利征解,莱布尼茨、惠更斯与约翰·伯努利同年给出答案。水平张力处处相同,竖直分量等于垂下那一段的重量,两者相除就是斜率,解出来是

\[ y=a\cosh\frac{x}{a},\qquad a=\frac{H}{\rho g}. \]

抛物线与它只在顶点附近一致,因为 \(\cosh x-1=\frac{x^{2}}{2}+\cdots\),走远就分开,推导见习题 C 档第 1 题。

顶点处看不出区别,走远就分开。填色的两层就是「用抛物线凑」时漏掉的高度,两端已有 0.30。

弹簧与电路

弹簧上的质量块和串联的电感电阻电容共用一个方程 \(mx''+cx'+kx=F(t)\),把 \(m\)、\(c\)、\(k\) 换成 \(L\)、\(R\)、\(1/C\) 就是电路。惯性、耗散、恢复 3 项等于外力,那 3 种根于是有了物理名字:无阻尼不停,欠阻尼衰减着振荡,过阻尼不越过平衡点。

五、方法手册

先分类,再动手

拿到方程先问 4 句话:几阶,线性还是非线性;一阶的话能不能分离变量、能不能化成 \(\varphi\left(\frac{y}{x}\right)\)、是不是线性或伯努利、是不是全微分;二阶以上,系数是常数还是变系数;最后看有没有初始条件,有就代进去定常数,没有就留着 \(C\),个数等于阶数。顺序不能颠倒,前面的更省事;常系数走待定系数法,变系数走常数变易法,两种代换收在下面两个折叠里。

二阶方程缺了 x 或缺了 y,代换该选哪个

(1) \(y''=f(x)\):对 \(x\) 积分两次,每次添一个常数;(2) 缺 \(y\) 的 \(y''=f(x,y')\):令 \(p=y'\),化成 \(p'=f(x,p)\) 解出 \(p\) 再积分一次;(3) 缺 \(x\) 的 \(y''=f(y,y')\):仍令 \(p=y'\),把 \(y''\) 写成 \(p\frac{\mathrm{d}p}{\mathrm{d}y}\),方程变成以 \(y\) 为自变量的一阶方程。

系数里带着 x 的方程,怎么变回常系数

形如 \(x^{2}y''+pxy'+qy=f(x)\)(\(x\gt 0\))的叫欧拉方程,令 \(x=e^{t}\),则 \(xy'=\frac{\mathrm{d}y}{\mathrm{d}t}\)、\(x^{2}y''=\frac{\mathrm{d}^{2}y}{\mathrm{d}t^{2}}-\frac{\mathrm{d}y}{\mathrm{d}t}\),方程化为常系数线性方程,解完把 \(t=\ln x\) 换回去。

三处最容易丢解的地方

除以 \(g(y)\)、漏掉 \(u\) 为常数的分支、伯努利方程 \(n\) 取 0 或 1 的禁区,这 3 处是同一件事:为了好算做的除法把分母为零的解赶了出去,写完得回头补一句。

六、例题

例 1 求 \(y'-\frac{y}{x}=x\) 满足 \(y(1)=0\) 的特解。

\(P=-\frac{1}{x}\),\(Q=x\),积分因子 \(e^{\int P\mathrm{d}x}=\frac{1}{x}\),两边乘上它,左端凑成 \(\left(\frac{y}{x}\right)'=1\),积分得 \(y=x^{2}+Cx\),代入 \(y(1)=0\) 得 \(C=-1\),特解 \(y=x^{2}-x\)。\(P\) 在原点不连续,答案只在 \(x\gt 0\) 上成立。

例 2 求 \(y''+4y'+5y=0\) 满足 \(y(0)=1\)、\(y'(0)=0\) 的解。

特征方程 \(r^{2}+4r+5=0\),判别式是 \(-4\),两根为 \(-2\pm i\),通解 \(y=e^{-2x}\left(C_{1}\cos x+C_{2}\sin x\right)\)。由 \(y(0)=1\) 得 \(C_{1}=1\),求导后再代 \(y'(0)=0\) 得 \(C_{2}=2\),所以 \(y=e^{-2x}\left(\cos x+2\sin x\right)\),振幅按指数缩小。

例 3 求 \(y''+y=4\sin x\) 的一个特解。

特征根是 \(\pm i\),右端对应的 \(\lambda\pm\omega i\) 与它撞车,属共振,所以 \(k\) 取 1,试 \(y^{*}=x\left(a\cos x+b\sin x\right)\)。代入得 \(2\left(-a\sin x+b\cos x\right)=4\sin x\),比较系数得 \(a=-2\)、\(b=0\),特解 \(y^{*}=-2x\cos x\),振幅线性增长。

七、习题

A 档 巩固定义与基本计算,每题 5 分钟内

1. 指出下列方程的阶数,并判断它是否线性:(1) \(y''+2y'+y=\sin x\);(2) \(y'+y^{2}=x\);(3) \(yy''=1\);(4) \(xy''+y'=0\)。

看答案

(1) 二阶,线性,非齐次;(2) 一阶,非线性,因为出现 \(y^{2}\);(3) 二阶,非线性,因为 \(y\) 与 \(y''\) 相乘;(4) 二阶,线性,齐次,定义域 \(x\gt 0\)。判断线性只看 \(y\) 与各阶导数是否都以一次方出现、系数是否只含 \(x\),与右端是什么无关。

2. 解 \(y'=e^{x-y}\),\(y(0)=\ln 2\)。

看答案

可分离:\(e^{y}\mathrm{d}y=e^{x}\mathrm{d}x\),积分得 \(e^{y}=e^{x}+C\)。代入初值 \(2=1+C\),\(C=1\),所以 \(e^{y}=e^{x}+1\),即 \(y=\ln\left(e^{x}+1\right)\)。检验一下:\(y'=\frac{e^{x}}{e^{x}+1}=e^{x-y}\),成立。注意这里没有丢解,因为 \(g(y)=e^{-y}\) 恒不为零。

3. 解齐次方程 \(\frac{\mathrm{d}y}{\mathrm{d}x}=\frac{x+y}{x-y}\),并把答案写成极坐标形式。

看答案

令 \(u=\frac{y}{x}\),则 \(xu'=\frac{1+u}{1-u}-u=\frac{1+u^{2}}{1-u}\),分离变量得 \(\frac{1-u}{1+u^{2}}\mathrm{d}u=\frac{\mathrm{d}x}{x}\)。积分得 \(\arctan u-\frac{1}{2}\ln\left(1+u^{2}\right)=\ln\left|x\right|+C\)。用 \(\frac{1}{2}\ln\left(1+u^{2}\right)=\frac{1}{2}\ln\left(x^{2}+y^{2}\right)-\ln\left|x\right|\) 化简,两边的 \(\ln\left|x\right|\) 抵消,得 \(\arctan\frac{y}{x}=\frac{1}{2}\ln\left(x^{2}+y^{2}\right)+C\)。改用极坐标 \(\theta=\arctan\frac{y}{x}\)、\(r^{2}=x^{2}+y^{2}\),答案就是 \(\theta=\ln r+C\),一条等角螺线:每绕一圈,半径按固定倍数放大。

4. 解一阶线性方程 \(y'+2xy=2xe^{-x^{2}}\)。

看答案

\(P=2x\),\(\int P\mathrm{d}x=x^{2}\),积分因子 \(e^{x^{2}}\)。两边乘上它,左端化为 \(\left(ye^{x^{2}}\right)'=2x\),积分得 \(ye^{x^{2}}=x^{2}+C\),于是 \(y=\left(x^{2}+C\right)e^{-x^{2}}\)。这一题用公式一步可得,但用积分因子写一遍更稳,因为 \(\int P\mathrm{d}x\) 不必带常数,带了也会被外面的因子吸收掉。

5. 写出下列方程的通解:(1) \(y''-5y'+6y=0\);(2) \(y''+4y'+4y=0\);(3) \(y''+9y=0\)。

看答案

(1) 特征根 2 与 3,\(y=C_{1}e^{2x}+C_{2}e^{3x}\);(2) 特征根 \(-2\) 是二重根,\(y=\left(C_{1}+C_{2}x\right)e^{-2x}\),漏掉 \(x\) 这一项是最常见的错,因为两个解必须线性无关,而 \(e^{-2x}\) 只给得出一个;(3) 特征根 \(\pm 3i\),实部为零,\(y=C_{1}\cos 3x+C_{2}\sin 3x\),振荡不衰减。

6. 解 \(y''=2x\),\(y(0)=0\),\(y'(0)=1\)。

看答案

属于 \(y''=f(x)\) 型,逐次积分:\(y'=x^{2}+C_{1}\),\(y=\frac{x^{3}}{3}+C_{1}x+C_{2}\)。由 \(y'(0)=1\) 得 \(C_{1}=1\),由 \(y(0)=0\) 得 \(C_{2}=0\),所以 \(y=\frac{x^{3}}{3}+x\)。两次积分出现两个常数,两个初始条件正好用完,这就是阶数与常数个数的对应。

B 档 综合题,接近考试难度

1. 解初值问题 \(y'+\frac{1}{x}y=\sin x\),\(y(\pi)=1\)。

看答案

\(P=\frac{1}{x}\),积分因子 \(x\),两边乘上得 \(\left(xy\right)'=x\sin x\)。分部积分 \(\int x\sin x\,\mathrm{d}x=-x\cos x+\sin x\),所以 \(xy=-x\cos x+\sin x+C\)。代入 \(x=\pi\):左边是 \(\pi\),右边是 \(\pi+C\),得 \(C=0\)。于是 \(y=-\cos x+\frac{\sin x}{x}\),定义域 \(x\gt 0\)。若忘了写定义域,答案在 \(x=0\) 附近没有意义,因为 \(P\) 在那里不连续。

2. 解伯努利方程 \(y'-y=e^{x}y^{2}\),\(y(0)=1\)。

看答案

\(n=2\),令 \(z=y^{1-2}=y^{-1}\),则 \(z'=-y^{-2}y'\),两边除以 \(y^{2}\) 后方程变成 \(-z'-z=e^{x}\),即 \(z'+z=-e^{x}\)。积分因子 \(e^{x}\),得 \(\left(ze^{x}\right)'=-e^{2x}\),积分得 \(ze^{x}=-\frac{1}{2}e^{2x}+C\),即 \(z=Ce^{-x}-\frac{1}{2}e^{x}\)。由 \(y(0)=1\) 得 \(z(0)=1\),故 \(C=\frac{3}{2}\),最后 \(y=\dfrac{2}{3e^{-x}-e^{x}}\)。注意 \(y\equiv 0\) 也是解,它在除以 \(y^{2}\) 时被排除,必须单独提一句。

3. (1) 验证 \(\left(2xy+y^{2}\right)\mathrm{d}x+\left(x^{2}+2xy\right)\mathrm{d}y=0\) 是全微分方程并求解。(2) 用积分因子求 \(y\,\mathrm{d}x-x\,\mathrm{d}y=0\) 的解,并说出积分因子丢掉了哪一条解。

看答案

(1) \(\frac{\partial M}{\partial y}=2x+2y=\frac{\partial N}{\partial x}\),条件成立。取 \(u=\int M\,\mathrm{d}x=x^{2}y+xy^{2}\)(对 \(x\) 积分时把 \(y\) 当常数),再验证 \(u_{y}=x^{2}+2xy=N\),通解为 \(x^{2}y+xy^{2}=C\)。(2) \(M=y\),\(N=-x\),\(\frac{\partial M}{\partial y}=1\),\(\frac{\partial N}{\partial x}=-1\),不是全微分方程。取 \(\mu=\frac{1}{x^{2}}\),方程变成 \(\frac{y}{x^{2}}\mathrm{d}x-\frac{1}{x}\mathrm{d}y=0\),即 \(\mathrm{d}\left(-\frac{y}{x}\right)=0\),解为 \(y=Cx\)。但 \(\mu\) 在 \(x=0\) 处无定义,而 \(x\equiv 0\) 确实满足原方程,这一条竖直的积分曲线就被除掉了,必须补上。

4. 一杯 90 摄氏度的咖啡放在 20 摄氏度的房间里,10 分钟后降到 60 摄氏度。设冷却服从牛顿定律。(1) 求比例常数 \(k\);(2) 再过 10 分钟温度是多少;(3) 何时降到 30 摄氏度。

看答案

(1) \(T=20+70e^{-kt}\),由 \(T(10)=60\) 得 \(70e^{-10k}=40\),\(e^{-10k}=\frac{4}{7}\),\(k=\frac{1}{10}\ln\frac{7}{4}\approx 0.0560\)。每 10 分钟温差乘 \(\frac{4}{7}\),这是等比缩小,不必再解方程;(2) \(T(20)=20+70\left(\frac{4}{7}\right)^{2}\approx 42.9\) 摄氏度;(3) 要 \(70e^{-kt}=10\),即 \(e^{-kt}=\frac{1}{7}\),\(t=\frac{\ln 7}{k}=10\cdot\frac{\ln 7}{\ln\left(7/4\right)}\approx 34.8\) 分钟。第 (3) 问的答案有限,而降到恰好 20 摄氏度需要无穷长时间,两者不矛盾:温差按比例缩小,永远不为零。

C 档 拓展与历史原题

1. 1691 年,雅各布·伯努利在《教师学报》上公开征求悬链线的形状。请完整推导:设绳的线密度为 \(\rho\),水平张力为 \(H\),从最低点量起的弧长为 \(s\),证明 \(y=a\cosh\frac{x}{a}\),其中 \(a=\frac{H}{\rho g}\),并说明为什么它不是抛物线。

看答案

第一步做受力分析:最低点的水平张力处处是 \(H\),竖直分量等于垂下那一段的重量 \(\rho gs\),两式相除得 \(\tan\theta=\frac{s}{a}\),即 \(\frac{\mathrm{d}y}{\mathrm{d}x}=\frac{s}{a}\);对 \(x\) 求导并用 \(\frac{\mathrm{d}s}{\mathrm{d}x}=\sqrt{1+(y')^{2}}\),得 \(y''=\frac{1}{a}\sqrt{1+(y')^{2}}\)。第二步令 \(p=y'\),积分得 \(p=\sinh\frac{x}{a}\),再积分一次得 \(y=a\cosh\frac{x}{a}\)(取最低点在 \(x=0\)、\(y=a\))。难的是第一步的受力分析,抛物线则是把 \(\cosh x-1=\frac{x^{2}}{2}+\cdots\) 截断,只在顶点附近一致。

2. 1748 年欧拉在《无穷小分析引论》里把指数函数与三角函数接上。请用特征方程法解 \(y''+y=0\),说明为什么解是正弦与余弦,而不是「没有解」,并用初始条件分别定出 \(\sin x\) 与 \(\cos x\)。

看答案

试 \(y=e^{rx}\) 得 \(r^{2}+1=0\),在实数里无根,但这只说明试探的形状不够宽:把 \(e^{rx}\) 放到复数里就有 \(r=\pm i\),用欧拉公式取实部虚部,得到线性无关的 \(\cos x\) 与 \(\sin x\)。初值 \(y(0)=0\)、\(y'(0)=1\) 给出 \(\sin x\),初值 \(y(0)=1\)、\(y'(0)=0\) 给出 \(\cos x\)。不借复数也读得出来:\(y''=-y\) 说加速度始终与位移反向且成比例,这正是周期为 \(2\pi\) 的简谐振动。

3. 1695 年雅各布·伯努利在《教师学报》上讨论了一类方程,1696 年莱布尼茨用代换把它化成线性。取其中 \(n=2\) 的一档:解 \(y'+\frac{1}{x}y=y^{2}\),并说明莱布尼茨代换 \(z=y^{1-n}\) 为什么有效。

看答案

这里 \(n=2\),令 \(z=y^{-1}\),则 \(z'=-y^{-2}y'\),两边除以 \(y^{2}\) 后方程变成 \(z'-\frac{z}{x}=-1\),乘积分因子 \(\frac{1}{x}\) 后积分得 \(z=x\left(C-\ln x\right)\),于是 \(y=\dfrac{1}{x\left(C-\ln x\right)}\),它在 \(x\left(C-\ln x\right)=0\) 处爆破。代换有效是次数算术:除以 \(y^{n}\) 把每项统一降 \(n\) 次,而 \(z=y^{1-n}\) 的导数恰好带 \(y^{-n}\),非线性的 \(y^{n}\) 就变成了常数 1。这也说明伯努利方程的解未必能延拓到整个区间。

思考题 不设标准答案,只给提示

1. 为什么通解里任意常数的个数必须等于阶数?如果一个二阶方程的解族里只找到一个常数,会对初始条件提出什么限制?提示:把每个初始条件看成对曲线的一条约束,二阶方程要过一点并给一个切线方向,是两条约束。

看提示

一个常数只能满足一条约束。少一个常数,就意味着有一整类初始条件根本无解,而方向场那幅图上每个点都该有一条曲线经过。反过来,常数多了也不是好事:多出的自由度意味着同一个初值能挑出好几条曲线,唯一性就没了。

2. 方向场里两条解曲线不会相交。这句话对应柯西定理的哪一条假设?把 \(f\) 换成 \(3y^{2/3}\) 之后,图上会出现什么?提示:在原点附近画一画 \(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y}\) 的大小。

看提示

不相交靠的是「同一点只有一个斜率」加上唯一性,也就是李普希茨条件。换成 \(3y^{2/3}\) 后,过原点可以画出 \(y\equiv 0\) 与 \(y=x^{3}\) 两条不同的解,它们在原点相交,方向场在那一点的邻域里「允许」两种走法。图画不出条件失效,只能画出示意:两条曲线擦着同一个点分开。

3. 常数变易法把 \(C\) 换成 \(C(x)\),为什么不换成 \(C(x^{2})\) 或别的花样?提示:代回方程后,要求「一个未知函数对一个方程」。

看提示

换法的自由度只有一个,而方程也只有一个。写成 \(C(x)\) 时,代回后剩下的正好是 \(C'(x)e^{-\int P}=Q\),可以直接积分;写成 \(C(x^{2})\) 只是把自变量换了个名字,仍然等价于某个 \(C(x)\),而写成两个函数就多出一个未知量,方程不够用。技巧的自由度必须与方程的自由度对齐,这也是常数变易法能推广到高阶的原因。

延伸阅读

  • 同济大学数学系《高等数学》第七版上册,第七章第一至第九节。
  • 牛顿《流数法与无穷级数》,写于 1671 年前后,1736 年在伦敦刊行。
  • 雅各布·伯努利论等时曲线、伯努利方程与悬链线的文章,载《教师学报》1690 至 1696 年各卷。
  • 柯西《无穷小计算概要》,1823 年。